她很安靜，但也很精神。

　　 她依舊是看着江觀潮。

　　 江觀潮也不知這孩子怎麼了，盯着他看了一下午了。

　　 衛曦月拉了拉雲霜的袖子。

　　 雲霜會意，俯身將耳朵遞給衛曦月。

　　 衛曦月又極爲小聲地說了句什麼。

　　 小孩兒的聲音細細軟軟的，像一縷極輕極細的風吹入心田。

　　 江觀潮沒有偷聽。

　　 雲霜聽完，睫羽微微一顫，餘光瞥了江觀潮一眼，神色如常地坐直了身子。

　　 下馬車後，二人將衛曦月與呼呼大睡的三個小糰子送去了衛老太君的院子。

　　 衛老太君留二人喫飯，裘老與聶金鳳也在，江觀潮拒絕了。

　　 二老有些失落。

　　 衛老太君是過來人，毫不吝嗇地給二人支招：“要說認兒子、認孫子……沒人比我更懂了……來人吶，上傢伙事兒！”

　　 裘老與聶金鳳看着滿桌子的瓶瓶罐罐，頓時傻了眼。

　　 雲霜從衛老太君的院子回來，碰到了在門口等自己的姬明樓。

　　 “霜兒！”

　　 姬明樓快步上前。

　　 雲霜微微蹙眉，往旁側移了一步。

　　 姬明樓看出了她的排斥，沒再往前，而是神色複雜地看着她道：“霜兒，扶桑殺手不是那麼好對付的，待在衛家太危險了，和我回千山島吧？”

　　 雲霜冷聲道：“你讓我在此時撇下衛家？”

　　 姬明樓道：“我是擔心你的安危，不希望你牽扯其中。”

　　 雲霜正色道：“衛家的事就是我的事。”

　　 姬明樓激動地說道：“你與衛胥不過是假扮夫妻而已，難不成你真對衛胥動了情——”

　　 雲霜厲喝：“姬明樓！”

　　 姬明樓道：“霜兒，離島前我已經和婁嵐把話說明白了，我和她已不再是夫妻，我們錯過了這麼多年，霜兒，我不想再繼續錯過了。”

　　 雲霜沒料到姬明樓居然與婁嵐和離了。

　　 她震驚地看着姬明樓。

　　 姬明樓深深地凝視着她：“還記得我們一起從殺手盟的深淵逃出來嗎？我們都受了很嚴重的傷，你的眼睛看不見了，可你一直緊緊抓着我的手，醒來的第一句話就是和我說，記得上門提親。我知道我晚了二十年，但我對你的心意從未改變過。”

　　 屋內。

　　 江觀潮聽着清晰入耳的對話，仰頭將杯中烈酒一飲而盡！

　　 姬明樓：“霜兒，我知道你的心裏也是有我的，我和你一起留下解決衛家的危機，然後我們一起回千山島，從今往後，再也不分開了好不好？”

　　 江觀潮沒等雲霜對姬明樓的回答，抓起桌上的酒壺，拿上自己的盟主劍，帶上行李，施展輕功出了衛家。

　　 “霜兒……”

　　 “不好。”

　　 雲霜冷漠地說道，“你的提議，一點兒也不好。”

　　 姬明樓一驚：“霜兒？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？氣我當年選擇了妹妹？是，我承認，我不該包庇她，可她是我親妹妹，我——”

　　 雲霜道：“與你妹妹無關。是我。姬明樓，我不喜歡你了，早就不喜歡了。對你動心是從山淵開始，是你把我從深潭裏救起來，是你揹着我淌過荊棘叢，是你明知我看不見，還因爲我一句‘好想看日出啊，把我背上玉山頂，是你以血餵我……’

　　 “抱着這樣的喜歡，我真的想過嫁給你。”

　　 姬明樓嘆道：“霜兒，你中了毒，那些是你的幻象，你沒有跌進深潭，我也沒有揹你去玉山。”

　　 雲霜道：“是啊，一切都只是我的幻象，你從來都是那個自私自利的姬家少主。”

　　 姬明樓道：“霜兒，儘管這些事沒有發生過，但我去救你的心是真的，和你一起死在山淵的心也是真的……霜兒！霜兒！”

　　 雲霜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
　　 江觀潮遊走在寂靜的街道上。

　　 許是衛家的酒太烈了，又或許他真的喝多了。

　　 他的意識變得模糊起來。

　　 忽然，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靠近，一劍砍上他後背。

　　 他的反應慢了一拍，驟然中劍，身子一僵倒在了地上。

　　 閉上眼前，他看見了一截紅色的豔麗裙襬，以及一雙朝自己緩緩走來的扶桑木屐。